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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刚有缓和的迹象,前线的炮声又密了起来。
广播刺耳地响起,命令只有一条:一小时内,转移所有能移动的病人。
临时医疗点瞬间乱成一团。
担架不够,人手紧缺。
哭喊和催促声混着远处的baozha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许知蕴刚把一个腹泻脱水的孩子送上车,就听见角落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,他的双腿畸形萎缩,是典型的脊髓灰质炎后遗症。
他死死扒着病床的铁架,满脸是泪,嗓子都哭哑了。
“我不走!我爸妈说好了来接我的!他们找不到我会急死的!”
护士长急得满头大汗:
“许医生,这孩子不肯走,他父母早在轰炸里就没了,是他自己逃出来的。”
“可他不信,怎么说都不听!”
许知蕴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,尽量让声音平稳:
“小朋友,这里不安全,我们要换个地方。”
“我不!我不!”
男孩拼命摇头。“你要等我爸爸妈妈!”
许知蕴还要开口,闻衍已经大步走过来。
他没说话,只是单膝跪在地上,视线与男孩齐平。
“我记得你,尼亚。”
闻衍笑了笑,那双桃花眼弯起来。
“你爸妈如果真来接你,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,对不对?”
“如果你留在这里,万一被炸到了,他们就算找到你,也会很难过的。”
闻衍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,轻轻握住男孩那双脏兮兮的手。
“而且,我害怕。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,我一个人不敢走,想让你一起。”
男孩看着他,眼泪还在掉,却停止了尖叫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是个累赘?”
“累赘?”闻衍挑眉,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什么都不能干,就是能吃,这样许医生都没嫌弃我呢。”
他站起身,朝许知蕴使了个眼色,又回头对男孩伸出手。
“走吧,尼亚。我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男孩迟疑了几秒,终于,慢慢松开了手。
许知蕴看着闻衍弯腰,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瘦小的身躯抱上担架。
她想起他刚来时,看到开放性伤口会脸色发白,闻到腐肉气味会干呕不止。
而现在,他跪在地上,握着孩子脏兮兮的小手,却笑得一脸真诚。
夕阳西下,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照进来。
光线勾勒出闻衍的侧脸轮廓。
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的脸,此刻竟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可靠。
“许医生,发什么呆?”
闻衍已经安排好担架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她走来。
许知蕴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闻衍叹了口气:
“其实他知道自己爸爸妈妈早就死了,他要留在这里是因为前两天队长说物资紧缺让他听见了。”
“他觉得自己走不了路,还要占一个担架位,浪费食物和水,不如死在这里,还能给其他人省点资源。”
闻衍顿了顿,看向那个被安置在担架上的身影,眼神里带着酸涩。
“所以他才死活不肯走,想把自己留在这片废墟里。”
许知蕴心头猛地一揪。
她拍了拍闻衍的肩膀,深吸一口气
“所以我们要尽量救下他们。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