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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裴衍变了。
变回了五年前那个人。
每天卯时起来熬药,巳时送到床前。午时陪我在园子里走一圈,走不动了就回来歇着,他在旁边磨药。
石臼很沉。有些药材的根茎坚硬,得反复碾磨才能成粉。
他不假手于旁人。
七天下来,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掉了一层皮,底下露出殷红的嫩肉。
我扯了块布要给他缠上。
他把手往回缩。
"不用。"
"裴衍,手都烂了。"
"药没磨完。"
我抓住他手腕没撒手。
他的腕骨比我记忆里细了不少。
"五年前你的手不是这个样子。"
"五年前我的手还能握住你。"
这话说完,我们都没再出声。
第十天,头疼又犯了。
疼到没法坐直。
他扶我躺下,起身要去叫大夫。
我拽住他袖子。
"别叫了。没用。"
他低头看我攥着他袖口的手。
又坐回来了。
伸出那只磨得血肉模糊的手,贴在我后脑勺那道疤上。
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疼减了些。
大概是温度的缘故,也大概只是错觉。
"裴衍。"
"嗯。"
"你后悔吗?"
"推你那一下?"
"所有的。"
过了很久,我以为他不会答了。
"后悔。日日夜夜,没一刻不悔。"
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。
"如果再来一次,你怎么做?"
"抱住你。谁都带不走。"
"然后呢?抗旨。砍头。满门"
"值得。"
这两个字没有犹豫。
干脆利落。
和五年前推我撞柱时一样干脆。
可那时候他选了掐分寸。
这一次他选了不要命。
我没再问了。
闭上发疼的脑袋。
他的手一直盖在那道疤上没拿开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醒来时天已经黑透。
他还在。
手还在那个位置上。
他靠着床柱歪着脖子,睡着了。
脸颊上沾了磨药时蹭到的黄褐色粉末。
我轻轻把他的手从脑后拿下来。
他的指缝里嵌着干涸的药汁,洗不掉了。
心里某个堵了五年的东西,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