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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缨的手僵在半空,五指微微岔开,像被人点了穴。
烛火噼啪一响,蜡油滴在红绸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点。
她的目光从我胸口慢慢移到我的脸上,又从脸上移回胸口,如此反复了三遍。
"你"
嗓音劈了一半。
我没有遮挡,也来不及遮挡了。
布条散了大半,挂在腰间,白晃晃一截拖在喜服下摆上。
红缨退了一步。
这是我见她头一回后退。
"沈账房,你是个女人?"
我点头。
她又退了一步,后腰撞在桌沿上,酒杯晃了晃,没倒。
"你骗我。"
"我没骗你,我一直在说我不能娶你。"
"你们没有一个人听。"
红缨的喉结——不,她没有喉结,她吞咽了一下,盯着我的眼睛,像是要从里头找出一句谎话。
屋外传来太夫人的声音,隔着门板瓮声瓮气的。
"缨儿?怎么不说话了?事办了没有?"
红缨猛地回头,冲门口喊了一句。
"没办,别催。"
太夫人不依不饶。
"没办那赶紧办,老身在外头给你守门呢。"
红缨一脚把门边的凳子踹翻了,声音压得极低。
"你到底是谁?"
"沈昭,靖州沈家的女儿。"
"沈家"
红缨皱了下眉,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什么。
钱四爷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,带着笑。
"寨主,新郎官害羞呢?要不要四爷进去帮把手?"
"滚。"
红缨把窗板摔上了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她在我对面站了半晌,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粗暴地翻过来看了看。
指节细,掌心有薄茧,不是干粗活的手。
"你装了多久?"
"三年。"
"你在山下就是男人打扮?"
"对。"
她松开我的手腕,像扔掉一块烫手的石头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——她从桌上拿起那壶酒,仰头灌了三大口。
"太夫人那碗鹿血参汤,你也喝了?"
我点了下头。
红缨的眼角抽了一下,又灌了两口。
"柳三娘踹你那一脚呢?"
"踹了。"
"赵铁虎那个铁棍呢?"
"打了。"
红缨把空酒壶往桌上一墩,闭上了眼睛。
我以为她下一句话会是"把她拖出去砍了",或者"你耍我",或者至少是"滚"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门外的太夫人又敲了两回门。
然后她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腰刀,把落闩的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太夫人喜滋滋的脸凑上来。
"办了?"
红缨用刀柄把门缝抵住,只露出半张脸。
"娘,今晚不办了。"
"什么?"
"过两天再说。"
红缨把门关上了,又落了闩。
她转过身看着我。
"今晚你睡床,我睡地上。"
我张了张嘴。
"寨主"
"别叫我寨主了。"
她把外衫扯下来丢在地上,铺平了,抱着腰刀靠墙坐下。
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"沈昭,你先给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。"
"说完再决定怎么处置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