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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跟鞋声远去。
铁门关上。
锁舌弹回的声音像一声叹息。
沈渊靠回墙上,后脑勺磕在粗糙的水泥面上。
他没有后悔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了。
每一天他都做同样的选择。
不签。
不是因为那些钱。不是因为沈家的信托。
是因为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雷声从头顶的某处隆隆压下来。
沈渊抬起头。
他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今晚的雨不一样。地面在微微震颤,头顶传来的声响不再是普通的水滴,而是密集的、暴烈的、像有人拿消防水枪对着天花板冲刷。
暴雨。
沈渊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他开始数。
第一声雷,远。
第二声雷,近了。
第三声——
轰。
整个地下室像被人狠踹了一脚,剧烈地晃了一下。头顶有什么东西炸了,发出一声闷响,然后是电流短路的噼啪声。
空气里弥漫开烧焦的焦糊味。
然后——
咔。
那道困了他一千零九十五天的电子锁,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沈渊瞳孔骤缩。
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。每天有人来、每天有人走,这道锁开开关关了几千次。
他听出来了。
锁舌缩回去了。
电子锁断电了。
沈渊没有犹豫。
他用三年时间磨薄的铁链——左手腕那根,最薄的接口处只剩不到原来三分之一的粗细——在这一刻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崩断。
铁链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。
疼。
手腕上的皮肉被带下来一层,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滴落。
他顾不上。
他站了起来。
三年来第一次站起来,膝盖发出骇人的咔咔声,双腿几乎撑不住他的体重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向铁门。
手指触到门把手的瞬间,他停了一秒。
万一这是陷阱。
万一门外有人。
万一——
他推开了门。
走廊里依然是黑的,但和暗室里的黑不同。走廊尽头有一道缝隙,从那道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。
光。
沈渊的眼睛开始剧烈地流泪。
不是因为情绪,是因为他的瞳孔已经在绝对黑暗中待了太久,连这一丝微弱的光都让他的视神经像被针刺穿。
他用前臂挡住眼睛,凭触觉摸着墙壁往前走。
楼梯。
往上。
一级,两级,三级——
每一级台阶都在他膝盖里引爆一颗小型炸弹。他的肌肉严重萎缩,身体摇摇欲坠,好几次差点栽倒。
但他没停。
第十八级台阶。
他推开了最后一道门。
风。
雨。
刮在脸上,砸在身上。
冷得他浑身发抖。
但他站在那里,仰起头,让暴雨冲刷他满身的血污和尘垢。
三年了。
他看见天了。
虽然是乌云密布的、电闪雷鸣的、暴怒的天。
但那是天。
沈渊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
他低下头,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栋独立别墅的后院。围墙很高,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。他认出了这个地方——城郊的翡翠山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