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6
陈院士盯了我很久。
久到我觉得他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。
然后他动了。
他大步穿过整个会场,走到门口,走到我面前。
他蹲下来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院士,蹲在一个满身是血的女高中生面前。
他没说话,先是看了看我手腕上的勒痕,然后看了看我脸上的伤,最后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07346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“对。”我说。
“这个数字,我上个月才刚刚算出来。还没发表。还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词都砸在地上。
“你就是z。”
他没有用问句。
因为已经不需要问了。
那些邮件,两年来我们来来回回讨论了四十多封。
从经典力学的边界问题开始,一直聊到引力波的数学建模。
他以为z是某个高校的青年讲师,或者是哪个研究所的博士后。
他没想到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女生。
一个被保安架住胳膊按在墙根下面的高中女生。
“把人放了。”
陈院士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保安犹豫了一下,看向继父。
“我说,放开!”
这一次陈院士的声音拔高了。
他回头看向继父,那一眼让三个保安同时松了手。
保安的手从我胳膊上撤开。
磨破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,火辣辣的疼。
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
膝盖打了一下晃,但我稳住了。
妈妈从人群后面窜出来,伸手就要捂我的嘴。
“她脑子有病,她说的话不能”
陈院士身后的助手一把挡住了她。
“这位女士,请你不要靠近。”
妈妈被推了一个趔趄,坐在了地上。
她坐在地上,依然在喊:
“她是弱智!她是精神病!你们都被她骗了!”
她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陈院士的鼻子骂:
“你是谁?你是不是她花钱请来的托儿?她一个穷光蛋上哪儿请得起你?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一个疯女人指着中国科学院院士骂“托儿”。
这是在场所有人这辈子见过最癫狂的场面。
陈院士没理她。
他转向我,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。
“z同学,关于你上封邮件里提到的弱场近似方案,我有三个问题想当面讨论。”
“但现在不急。”
他看了看我的伤。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我身上。
一个院士的外套披在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学生身上。
这个画面,后来被现场一个学生拍下来传到网上,阅读量三千万。
此刻,我站在门口。
穿着一件太大的深蓝色西装外套,血迹斑斑的手臂藏在袖子里。
我看着林娇娇。
她站在颁奖台旁边,嘴唇青紫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我看着继父。
他脸上那种从容已经裂开了,露出来的东西很难看。
我看着妈妈。
她还坐在地上,嘴里还在骂,但已经没有人听了。